希腊孔院汉语教师:在不同语言环境中自由切换

    [来源] 中国侨网     [发表时间] 2017-02-08 09:40:57 
 


雅典商务孔子学院汉语教师黄豪(希腊《中希时报》)

据希腊《中希时报》报道,语言是人类沟通的工具,日前,《中希时报》记者采访了雅典商务孔子学院汉语教师黄豪,看他如何在不同的“语言”与环境中自由切换,一边工作,一边享受生活。

记者:您第一次到达希腊时,对希腊是一个什么样的印象?通过近3年时间在希腊工作、生活,现在您对希腊又有了怎样的新印象?

黄豪:我和妻子郑宝是在2014年四月来雅典的。当然,来之前我对希腊并非一无所知,以前读过西方哲学史,了解古希腊以及它对西方文明的深远影响。对于当代希腊我承认知之甚少,但也明白要去的是个“准发达国家”,与欧洲其它发达国家的面貌恐怕还是有差距的,也对希腊长期以来的经济危机有所耳闻。因此踏上希腊国土前,我所期望的不是繁荣满目,而是大海蓝天。到达雅典的第一天我就觉得特别舒服。大海暂没见着,蓝天却在微笑。较为狭窄的街道以及街道上不高的旧房子看上去也亲切自然。当天,我写了个微信签名:“雅典破破旧旧的,真的是个好地方,”确为心中所感。

如今,我对希腊仍不能说是非常了解,然而我已深深爱上了这个文明古国,爱上了这里的人民。还是那句话:希腊很自然,风光美景很自然,人们生活得也很自然。西方人云希腊是全欧最美丽的国家,这点恐怕为真,是那种纯自然的美。希腊人性格温和、为人热情、心地善良,女的普遍漂亮,男的大都英俊,这是显而易见的。有人说,曾几何时,当上帝把欧洲各地分配给各国,最后将这片土地分给了希腊,然后一拍脑袋长叹一声:“哎,我怎么把留给自己的地方给了希腊呢?!”这个段子很好地表达了我对这个国家的总体印象:好地方,好人民,但还能也应该能更好,以不辜负这片宝地。

记者:希腊每天都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您觉得最有感触的事情是什么?

黄豪:每个国家每天都会发生很多事情,好事坏事都有,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希腊当然也不例外。就“坏事”来说,感受最深的也许就是这里的经济危机。当然,作为外国人我是局外旁观者,而当地人却是饱受其害的当局者,感受肯定比自己深得多。然而,生活仍在继续,微笑还在脸上。我对希腊人民热爱生活、积极乐观的态度非常欣赏。

记者:您曾经在福建省歌剧舞剧院工作,任专业大提琴演奏员,随后读了硕士和博士分别在福建师范大学和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任教,而如今摇身一变,又成了雅典商务孔子学院的一名对外汉语教师,其间似乎很有跨度,您是如何实现这个转变的?音乐与语言之间,您觉得有无相通之处?

黄豪:其实人生自有定数,没什么太特别的。简单说,我当时在福建歌剧舞剧院工作时已经对英语很有兴趣,始终在自学,后来以同等学力的身份考进了福建师大外语系,运气很好,总分第一。硕士毕业后留校任教9年,后来又考上了北京大学英语系,在名师胡壮麟先生门下攻读博士,博士毕业后进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任教至今。5年前,也就是2012年初,我校和国家汉办推荐我担任美国某孔子学院中方院长,因故未能赴任。随后我决定来希腊担任一名普通对外汉语老师,不“当官”也罢。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稀奇的。

我从音乐转到学术,再从学术转到汉语教学,其间连接“跨度”的因素就俩字:兴趣。您大概要说,呀,兴趣广泛好呀!我的回答是,兴趣广泛既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缺点。由于兴趣广泛,我的生活因此变得丰富多彩,也正由于兴趣广泛,自己因此在哪方面也没有太大的成就。所以您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太了不起的地方。

至于音乐与语言之间是否有相通之处,那是肯定的。用稍微专业一些术语说,音乐和语言各自都是符号系统,都能表达意义。只不过音乐作品的编码和解码规则不像语言那么确定,因此音乐划归为艺术,成了艺术表现手段之一,而语言就成了社会科学家研究的对象,语言学就成了社会科学。还有,人们常说“音乐也是一种语言”,这种说法是个隐喻,意思是音乐像语言一样也可以表达思想感情。正由于音乐作品的编码解码规则较不确定,因此同一段音乐各人有各人不同理解,实属理所当然。

记者:您在大学任教多年,觉得中国学生与希腊学生有什么不同之处?在雅典商务孔子学院,您是一名非常受学生欢迎和喜爱的教师,您有什么秘诀吗?


黄豪与学生合影(希腊《中希时报》)

黄豪:中国学生和希腊学生之间的不同还是很明显的,我想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可能有社会文化传统的因素。首先是学习态度有差异。中国教育界一贯强调“学以致用”,因此许多学生学一门课程时经常问的一个问题是:学了有什么用啊?而希腊学生则不同,学一门课程往往首先就是怀着兴趣掌握知识和学问,至于有什么用以后再说。我把这种态度称为“学而无为”。当然,“学以致用”与“学而无为”是相对而言的,说的是学习态度中“掌握技能”和“接受教育”哪个为先,两者本不矛盾,其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问题在于侧重的是什么。

不同的态度也造成了学习习惯的不同。基于以往多年的教学经验,我的观察是,中国学生只要比较喜欢一门课程并觉得将来可能用得上,往往就会在课下花许多时间复习或自我训练。就拿学英语来说,爱学英语的人不但会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下课后还会主动背背课文、练练听力什么的,行为很是主动积极。这种行为的另一动因来自于各种证书的考试,如考过大学英语四级或考过专业英语八级等。

希腊学生对学习有一种天生的热情和兴趣,然而希腊人总体上不是一个习惯于“勤学苦练”的民族,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化现象。我曾问学生,“你们觉得希腊人是不是一个非常有音乐性的民族?”得到了肯定回答后我又问:“那么为什么希腊不像德国、奥地利等国家一样,能出这么多世界一流的音乐家呢?”他们回答:“这是因为我们不好好练习。”还有一次我和一个大学生谈起了希腊人学外语的事儿。我说:“我发现在希腊当有些人声称自己会多门外语的时候,他们说的意思其实是:他们学过多门外语。”这位学生当场咧嘴哂笑:“对对对。正如在希腊你问一个人:‘你会弹吉他吗’,他马上回答:‘会会会呀,我家就有吉他!’”

希腊学生爱学不练,恐怕还真的是事实。他们总体上还是比较习惯老师在台上说自己在台下记,学习行为也比较被动,老师布置什么作业就做什么作业,老师没有布置就什么也不做。他们也有学校考试压力或考取证书的压力,为了通过考试,许多人是采取考前突击的方法来对付的。

总之,不同的态度造成了不同的行为。我认为,“学而无为”既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也是应该一种生活态度,中国学生似乎应该学学希腊学生对学习的热情。反过来,希腊学生也要学学中国学生勤学苦练的精神,适当加强学习的针对性,以提高学习效率,使自己进步更快,也学得更加扎实一些。

来雅典后,我在汉语教学方面已积累了一定的实践经验,总体上也确实得到了许多学生的认可,但其实还是有许多改进空间的,也并非所有学生都喜欢我。我作为汉语老师算刚起步,“秘诀”是谈不上的。学生认可我的原因,可能是我毕竟算是“语言学者”出身,理论功底和分析能力较强,在课堂上能举一反三地讲一些相关问题。我还是个“训练型”的教师,一旦对学生“勤学苦练”的要求得到接受并收到了一定成效,他们就比较认可了。另外,因为我曾在“演艺圈”呆过,在课堂上比较放得开,表现得也比较风趣、比较好玩儿,也比较喜欢鼓励人,让学生觉得老师挺友好。总之,我这个人勉强能算是个“学者加艺术家”,二者结合,在课堂上就基本上做到了既严肃又活泼,对此,我对自己也是基本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