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故乡

    [来源] 肯尼亚肯雅塔大学孔子学院     [发表时间] 2015-06-26 10:36:34 
 

“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每当肯尼亚静谧的夜晚来临时,仰望星空,这句诗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在这片非洲土地上生活了两年多了,已经熟悉了它的贫瘠、它的热情、它的安逸、广袤的草原、喧闹的音乐、动感的舞蹈、热情的人们、草原上奔跑追逐的狮子猎豹和逐水草而生过着原始生活的马赛人……肯尼亚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潜入我的内心深处。内心中涌入的不舍和牵挂随着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而牵动着我内心柔软的角落。不知不觉,2015新年的钟声敲响,离别的脚步近了。三四月份是内罗毕的短雨季,每当夜晚来临,淅淅沥沥的雨总是不期而至,这时的雨颇有些“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感觉,雨冲刷着一天的尘埃,缠缠绵绵,对于任期将至即将跟肯尼亚说再见的我来说,雨似乎也带来了离别的惆怅和不舍。还记得第一年任期结束时,回国度假是充满期待兴奋的,那时候可以学着灰太狼,幽幽地说句“我还会回来的”,而此刻的离别,却是难说再见,因为我知道,这一离开,再见恐怕只能在梦里了。

还记得自己得知即将奔赴肯尼亚时的心情,内心激动、紧张、不舍,充满对未知的恐惧。那个时候,自己正经历着家庭的一场重大变故,父亲在我赴任前车祸去世。对母亲的担忧、对家庭的责任感、对即将开启的未知旅程的恐惧让我有了退出的念头。那个时候的我被漫无边际的悲伤所笼罩着,认为自己的世界塌了,已经没有对未来的任何向往,似一只缩头乌龟般,躲在自己的龟壳里舔舐伤口。突然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应该担起家的责任勇敢走出来,于是,我背起行囊,踏上了非洲这片神奇的土地,开始了自己必将终生难忘的汉语教师志愿者的旅途。告别了偷偷抹眼泪的母亲,告别了亲朋好友,坐上了飞往肯尼亚的飞机。

对肯尼亚的第一印象是充满新奇的。从机场出来,一股热浪和非洲人们的热情扑面而来,置身于不同肤色的国度让我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从机场到学校的路途中,沿途低矮的房子、穿着破烂的孩童、挤满人的当地公车、汽车呼啸而过扬起的沙尘、大片大片广阔而荒凉贫瘠的土地让我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繁华的都市,我到达的是非洲,一个一提起就让人联想到贫穷炎热和疾病横行的非洲。硕大的仙人掌、木瓜树、棕榈树等热带植物肆意生长,夜空里的星辉让人陶醉。热闹的街道上,商贩们总是把琳琅满目的商品顶在头顶上售卖。满眼春意盎然,在国内养在花盆里的鲜花在肯尼亚街道边随处可见。两年多的工作、生活,已让我慢慢适应了独特的非洲生活。肯尼亚慢节奏的日子,裹在烤鱼噼啪的烟火里,浸在啤酒醇香的泡沫里。在这里,时间是缓慢的,这使规定的上课、工作时间总是会推迟很久。这里没有四季更替,只有旱季雨季之分,停水、停电、断网是常事。时间在指缝间溜走,基本设施的落后,没有让我的生活空虚寂寞。当你适应它,从心底发自内心地接受它,热爱它之后,你会发现,来水时的声音是美妙的;停电时,头顶的星空是浩瀚的;没网络时,与肯尼亚人面对面的交流是如此愉快;就算学生爱迟到,但学生们渴求知识的眼神里散发着光芒。

我所任教的肯尼亚肯雅塔大学,这是一所在肯尼亚全国排名第二的大学,我主讲三门课:汉语语法课、文化课和阅读课。虽然这所大学在肯尼亚排名第二,但教学设施比较落后。上课的教室是平房,普通的黑板、粉笔、可移动的桌椅构成了教室的一切,国内大学的多媒体教室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而文化课要讲得生动,必须借助图片、视频影像等,为了让学生更直观地了解中国文化,我只能自己背着电脑、投影仪、音箱走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去给他们上课,虽然累,可看到学生看到视频后流露出的赞叹、惊奇,那一刻就觉得,再累都值得。

在与学生相处的这两年时间里,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是在所难免的。肯尼亚人生活悠然自得,时间观念不强,通常上午九点上课,等到所有学生都到齐了,时间也快十点了。学生总是迟到的习惯会影响我的教课进度。首先,作为一名外国人,我们应该理解他们这个普遍的现象,但作为一名负责任的教师,需要我在文化课的授课中,慢慢把中国人的一些习惯、习俗讲给他们听,告诉他们守时的重要性,在我的课上,请按照中国的传统来,终于,在一点点的交流中,学生会慢慢接受,直至最后都非常准时。两年多的教学过程中,我没因为自身原因请过一次假,旷过一次课,我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对得起志愿者教师这个称呼。

肯雅塔大学孔子学院,由最初建立时的两名中国教师逐步发展到今天十一位中方老师和近二十名外方老师和工作人员,已初具规模。学生数量也在逐年递增,每年都有学习优异的肯尼亚学生获得奖学金去中国留学。在山东师范大学留学的肯尼亚学生全部来自于我们的肯雅塔大学孔子学院。这些朴实勤劳的学生通过刻苦的学习获得奖学金去中国留学,他们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在山东师范大学也表现优异,在学院迎新晚会中展示肯尼亚舞蹈、音乐,把肯尼亚的热情也带到了山东师范大学。当我在肯尼亚收到他们来自中国的问候和感谢时,那一刻,我感到非常感动和骄傲。非洲人民热情朴实,当你用真诚对待他们时,你总会被温柔以待。庆幸的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我收获了不贫瘠的热情和友情,让我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天黑只能睡觉的地方感到不孤单。

肯尼亚是个神奇的地方。记得高中时期,最喜欢读三毛的作品,迷恋她的文字。三毛曾说,世界上总有一处角落,在没找到它之前,心不能安定,总如乡愁般的饥渴。她终于寻得那处角落,在袅袅炊烟的撒哈拉沙漠中打造着她的滚滚红尘,每当读到那段文字,我就无数次想象非洲是个什么样子。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冥冥之中似是有一把手牵引着我,带我来到非洲,来到肯尼亚。孔子学院事业的践行不仅是燃烧青春梦想的挥斥方遒,还应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感谢肯雅塔大学孔院这个催人奋进的集体,吴院长和各位老师为孔院工作兢兢业业,同事之间互相照顾,这让我意识到,孔院事业离不开院长和每一位老师的辛苦工作。我们是筑梦者,打造着肯尼亚学生的汉语梦、中国梦!肯尼亚见证了我无数次黑夜的泪水,也见证了我无数次清晨太阳升起面对阳光嘴角浮现的微笑;它见证了我的脆弱,也见证了我的坚强。世界上总有一处地方,放得下我的喜与悲,包容着我的一切,磨平伤痛并赐予我力量,我想,肯尼亚之于我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地方。很庆幸,在这片土地上,传播中华文化的同时,我也收获了内心的平和与安定。

有人说,穿过山,越过海,他乡怎能是故乡?我想说,此心安处是吾乡,他乡也能是故乡。感谢这段神奇的旅途,这将成为我一生中的瑰宝。不管以后我身在何处,我总会记着这个美丽神奇的地方,我也祝福这片土地,它的纯净它的贫瘠值得上帝的眷顾。愿肯尼亚保持着这份美好,也愿孔子学院的建设蒸蒸日上,更愿中国与肯尼亚继续友好往来,有个更美好的未来。

文/赴肯尼亚志愿者 车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