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春节

蛇年

不怎么细致地看会儿春晚,不怎么熟络地发些祝福,零星地打几个不疼不痒的电话,这是我记忆里的春节——几天喧闹的日子,一段重复的套路和些许要包的红包。

来爱尔兰之后关于春节最早的记忆是在二零一二年的腊月。中学课上的孩子们要去中国了,最后一堂课,我把本要上的汉语课换成了制作春节贺卡。我告诉班里这些整天没有正形的孩子们,“这是你们下飞机后给你新朋友的第一份礼物。”


2012年中学贺卡制作

我是不抱什么期待的,面对着一群刚打完橄榄球,灌着可乐,有的脸上还涂着校队条纹,上气不接下气的壮汉,还谈什么才情吗?我自顾自地铺起自己的毛毡,拿出我那被学生撅掉一截的毛笔,“谁做完了,来我这,我给你签个名,扣个章。”爱尔兰的孩子们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他们脱掉运动衣,收起饮料,穿上校服,系上领带,开始在桌子上创造惊喜。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消退下去,我的眼睛慢慢亮起来。这是最美妙的时刻,他们换掉顽皮叛逆的伪装,展露出应有的修养。

半个小时过去了,教师里又热闹起来,我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龙,要签名的,拿着毛笔乱画的,印章的盒子已经被踩扁,印泥也成了他们的颜料,不仅出现在贺卡上,也成为他们校队条纹的新颜色。脚被踩了又踩,肩被捶了又捶,这屋子简直就是一个油锅。又一捶捣在我的肩上,突然觉得特别熟悉。“哥,别愣了,放炮去啊!我又买了两挂,别告诉我爸啊,我的压岁钱快用完了。”

小时候的春节,也是这样的油锅。

我愣了一下,没有陪着这群野人疯。一个男生拽我的袖子,“老师,等我们从中国回来,你是不是就不教我们了?”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嗯,是的。”几个孩子开始低头。

“都别恶心我啊,都是男人别玩儿这一套。我还在爱尔兰,我的办公室离这也不远,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如果你想继续学,都柏林大学也有汉语课,等你考上了,我在二年级等着你们。”

“那,你明年还会继续在这儿吗?你不回中国吗?”

“嗯,应该在吧,我明年还在。”

直到回到住处,我的心情都一直比较低落,堵得慌。

坐在备课的小桌子边,我把背包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一张卡片掉在脚上。

一定是哪个野人趁我不注意塞进包里的。

“新年快乐,老师张!”

“说了这么多次都记不住,姓在前面啊笨蛋!”我笑着在心里骂道。

 

马年

农历十一月初五

几个人周末走在街上,看着到处的圣诞装饰。


2013年圣诞假期,市中心的圣诞装饰及来往的人群

“我说今年要是包饺子能不能多买点菜啊。去年谁弄的馅,都是肉啊,包得倒是挺起劲,吃都吃不动。韭菜贵咱吃不起,多放点白菜行不行?”

“包你个头,今年除夕周五,咱都有课。”

“哦对,忘了。那你别给我剧透春晚啊,我周末有时间再看。哎,要不周末咱再包饺子?没饺子这过的是什么年?”

“再说吧,再说。”

农历十一月二十三,圣诞节

打开电脑,一条留言。

“I passed the HSK 4, not so hard as I imagined, haha.”

“请用中文。”

“哦,老师,我们过了HSK4级,不是很难嘛。”

“是吗?太好了!过了几个人?”

“我和三个同学报了一个汉语班,我们4个人都过了。”

“你们还挺努力。今天圣诞节,你怎么不跟女朋友去玩?”

“她的家人来中国和她过圣诞节,我不能去。”

“哈哈,你很可怜啊。”

“是的,中国的圣诞节不好玩,我们准备过春节。”

“恩,现在知道哪种饺子好吃吗?”

“知道,韭菜鸡蛋虾仁。”

“哈哈,你自己找的汉字吗?”

“不是,我拿饭店的菜单,然后google饺子。”

“不错。你准备怎么过春节呢?”

“吃饺子,贴春联,放鞭炮什么的,哈哈。”

“不要给我说课文,你真的准备做什么?”

“去超市买红的东西吃,然后约会。”

“……”

“老师,我们一月放寒假,我们先回爱尔兰,然后回中国过春节。我们回去看您!”

“好啊,你们来我家,我请你们吃饭。”

“吃什么?”

“韭菜鸡蛋虾仁饺子。”

农历腊月初五


迎新年制作的汉字教学图片

今天是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赶在恢复正式上班之前,我到市中心再进行一次食物采购,为下周的生活和学生的到访做准备。圣诞的各种装饰都在陆续撤去,迎接我们的将是又一个平静而繁忙的春节。经过地标旁巨大的圣诞树时,突然觉得这样的春节也不错。今天回去再制作一张讲解汉字的图片,迎接新年吧。

德国都柏林大学孔子学院志愿者 张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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